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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诉你一个真实的中国互联网

转载行业新闻2018/9/14 17:27:16

我有两个朋友。

L的公司在上海,大半时间跑广东。他是华南某所不太知名的大学毕业的,小眼睛质朴男,多年以前还是个文学青年。他是做手机网游的,我见他用过好几款手机,但最贵的一个也不过1000多块钱。比起什么Web2.0、移动互联网的概念,软件开发他更关心珠三角的几千万农民工和城市边缘的大学生“蚁族”。他在东莞的夜宵摊上跟他们拼啤酒,在富士康厂区外网吧里刷夜,跟靠做他们生意开上宝马的便利店老板扯淡……

W猫在北京中关村。他从小就是个脑袋很大、眼睛发亮的天才少年,数理化成绩很好,逻辑思维能力超强,英文像中文一般流利。在首都某名牌大学毕业后,W直接去美国名校拿了硕士学位,接着回国创业。我一直觉得,他是硅谷Geek们的中国版典型。诸如iPad之类的新技术玩意儿,我总能第一时间从他那儿找到。他也是国内把玩Facebook、Twitter、Groupon、Foursqure的人。啥叫互联网的未来?W做的网站就代表互联网的未来。

W比L拥有更多的掌声和名声。但遗憾的是,网站建设他做了好几个连投资人都觉得很酷的网站,却始终没有挣到大钱。原因不外如下:要么是起个大早,却被一大堆抄近道的同行围追堵截;要么因为资金接济不上,只能让一个更有资金实力的大公司直接吃掉;还有的不知道触了哪根“高压线”,被主管部门直接暂停。

L的生意是实实在在每天都能数着钱的,他都已经可以打高尔夫了,但他并不想告诉无关人士他挣到钱了。说了也没人信,几十万个月薪不到2000块的打工仔,拿着300块钱买的山寨机,玩着L公司出品的游戏,每月给他贡献过百元的ARPU值。换句话说,他们收入的十来分之一都心甘情愿地送给L了。我有时也想不通,W针对的客户明明是北京、上海这些大城市中最有消费能力的精英,为什么他们舍得花钱买最贵的手机,换最新的笔记本电脑,下最好的馆子,在网上却什么都要免费的。

圈里公认,只要是W做的事情必定引来围观。同行也好,媒体人、营销人也罢,口口相传,网站流量和用户量几乎是一条直线往上蹿。但奇怪的是,过了没多久就会停止上升势头,开始跟中老年同志的心脏一样来回震荡。我也问过L,他的这些草根用户没几个有自己的电脑,更谈不上3G,究竟是怎么发掘出来的?L笑笑说,网吧不是最有效的渠道。厂区周边有很多便利店,微信开发工人一下班就聚到那儿。老板提供一台电脑,里面装了各种手机用的游戏、MP3、电影,再备一本类似早年K歌房里的“点歌簿”。不用上网,拿根USB数据线,想要什么下什么。还有更方便的,用手推车直接送到宿舍门口。

有次跟L吃饭,他问我:如果一款游戏要打入45万富士康工人的市场,该请哪位代言人合适?我先猜周杰伦,他摇头,周杰伦的目标受众是城市;又猜李宇春,也不对,她只对学生和少妇有杀伤力;我怒了,决定猜当红的凤姐,还是被鄙视!正确答案是凤凰传奇,有百度歌手榜单为证。备选是慕容晓晓。这完全超出我的知识范围,还好我没猜韩寒。

过去W单纯地以为凭技术就能改变社会,现在他知道你可以不过问政治,但政治会来过问你。不过,要让一个海归精英学会怎么跑门子疏通关系,确实有点害臊。L曾经是愤青,但如今很务实,好的商人都是知道怎么看《新闻联播》的。他挺关心运营商的人事变动,还搞过几次工友联谊会,虽然目的是为了推广他的游戏。前一段时间富士康工人的“连跳”,他很严肃地跟我说,这事他们有责任。我吓了一跳。L讲,那些一想不开就跳楼的年轻人正是他的衣食父母APP开发,一部手机通常就是这些工人唯一的娱乐设备,与厂外世界交流的唯一媒介,他们有责任让工人们更快乐。

我所认识的投资人都对W评价很高,却更爽快地给L投钱。因为在中国,做精英的生意只能赚吆喝,做草根的生意才能赚着钱。腾讯、百度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嘛。

上海那位梳分头、打摩丝的笑星说过一句经典的话:我是喝咖啡的,北方那两位是吃大蒜的。咖啡是舶来品,感觉很洋气,吃大蒜却有益身心。前些年炒大蒜的都挣了很多钱,没听说谁倒腾咖啡挣了钱。中国的互联网好像也是这样?

我曾经突发奇想,如果把W和L的位置对调,情况会不一样吗?他们会更理解各自商业的活动长短吗?后来想想觉得这事不太可能。W所追求的互联网,其实是一个“美式互联网”。在美国,信息革命是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的,从50后到90后都是“数字化的一代”。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大的“数字鸿沟”,他们的生意与生活、工作与娱乐都与互联网分不开。这也是80后的扎克伯格能够和50后的乔布斯、60后的贝索斯、70后的佩奇同台竞技的原因。

同时,美国的社会结构是一颗“橄榄”,数据库开发没有那么大的贫富差距、地区差异、城乡之别,所以,美国的互联网可以说是“全民的互联网”。

但当下中国的社会结构,原本我们以为它会是一座“金字塔”,但其实越来越变成一颗“图钉”。W和L一个站在削尖的头上,一个站在遥远的钉帽上。中国没有一个所谓“全民的互联网”,中国的互联网是被人为割裂的。它既存在于精英的Thinkpad笔记本上,也存在于草根的MTK山寨机中。我们的精英也许和美国同步,草根却与越南同步。